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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但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,不是吗?不试试看的话我得做一辈子噩梦。奥利弗,你和安带着那些人离远点,我把它引开,如果没成功的话——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奥利弗打断了他的话,表情郑重而认真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没有战斗经验,可能在找到法术边界前就被抓住。”奥利弗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不用担心武器问题,我也有我的手段。”
“你们根本就不清楚上级恶魔的力量!”灰鹦鹉一副被侮辱了的架势,“你们两个愚蠢的——”它被愤怒卡住了喉咙,想不出更恶毒的词来攻击面前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。
“厉害点的恶魔术士都能毁掉一座城,上级恶魔的力量我确实无法想象。”奥利弗沉声道,“所以呢?趴在地上,祈祷谁来救我们吗?我可不喜欢心安理得等人为我拼命——更何况,我欠这家伙的人情已经够多了。”
安的符咒册眼看就要被撕光,从林子里逃来的人本能地蜷缩在离红雾最远的屏障角落。乳白色的光辉变得透明,嘎吱嘎吱的挤压声愈加响亮。
“安!”尼莫朝女战士的方向大喊。
女战士苍白着脸转过头,正对上黑发青年满脸强作镇定的笑容。
“我们有个主意,先走一步啦!”尼莫朝那片狰狞的红雾转过身去,嘴里大声招呼着。奥利弗则跟在他的身边,细心地扫视草坪,指望捡到把被抛弃的武器。“你躲远点,记得明天帮我们挑任务——”
他们靠盲目的乐观和渺茫的希望支撑,向着死亡的方向奔跑。安熟悉那种年轻的气势——天真而愚蠢,总是默认奇迹会发生,自身会成为千万人中的那个特例。
就像多年前的她自己。
她没有阻止他们,也没有回应他们。没人知道佣兵公会打算让这东西在外面溜达多久,可能到明天太阳升起测验结束,也可能数天或更多——
可现在她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。安的心跳得厉害,内脏被紧张和恐惧搅得直痛。没有什么比坐以待毙的滋味更难受——比起突然降临的意外,它在死亡前还要羞辱一番受害者,向那群可怜人们强调他们的无能。
她翻开那本只剩三页纸的符咒册。光辉屏障还剩两页,最后一页是她自己黏上去的,又脏又旧,满是折痕,什么时候脱落都不奇怪。安用手捻着那页纸,心情复杂地低下头,仿佛手指间的不是老旧难闻的羊皮纸,而是锋利的刀刃。
不,她能做的还有一件事。
尼莫和奥利弗在屏障边界停下脚步,离那片红雾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,太远又不知道能否成功挑衅。灰鹦鹉没有跟过来,尼莫只能自己瞎猜挑衅的办法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无法像几小时前那般顺利地产生敌意。随着他走近红雾,奇妙的杂音变得更加清晰,同时也更加绝望。仿佛有只受伤的幼兽在他面前哀鸣,再残忍的猎人也得迟疑个几秒,更别提向来人畜无害的前图书馆员工。
那股情绪感染了他,悲伤和绝望如同渗毒的蛇牙,迅猛地扎进他的心脏。他“希望对方消失”的念头还没起,就被另一个压了下去。
“嘿,我在这里。”尼莫不自觉地想道。
这可绝对称不上敌意,但毫无疑问的,潘多拉忒尔发现了他。
无数细细的烟柱从森林角落升起并汇合,远看还不觉得,等它的身体真的聚集起来时,两人才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怎样庞大的事物——烟雾不再流淌,反而凝聚出了液体似的质感。猩红色随着烟雾的收拢变得更加浓重,到最后几乎接近棕黑,他们面前的恶魔躯体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巨大龙卷风。
杂音在那一瞬中止了片刻。
在那短短几秒,尼莫几乎生出些希望,指望着或许能够通过交流避免可能的战斗——或者说单方面的追杀。但他的希望很快随被卷上天的树木和沙土一起散了个光。
第二次响起的杂音变成了纯粹的噪音,顷刻间刺穿他的头颅。恶魔没有直接攻击尼莫,而是无差别地攻击起树林周边的一切——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。尖锐的噪音下尼莫再无暇去分辨情绪,没有抱着脑袋蹲下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集中力。这个时候听不到杂音的奥利弗帮了大忙,他一把揽住尼莫的腰,利索地扛起他就跑。
尼莫的脸正冲奥利弗的后背,他费力地抬起头。潘多拉忒尔没有追来,还在原地发着疯。满天石块和树干残骸乱飞,尖锐的噪音让他有点想吐。奥利弗伸出空闲的左臂,向后一甩——波涛般的冰层涌起,挡住了噼里啪啦向他们砸来的大块残骸。与此同时,奥利弗的左臂瞬间鲜血淋漓。
尼莫咬咬牙,拼命把那些噪音从脑子里挤出去。他伸出手,满脑袋就一个念头。
这是他的计划,他可不能先把奥利弗给拖累死。
黑色屏障陡然升起。它不像上次那般平平展开,而是活物般攀上棕黑色的雾气龙卷,藤缠树似的从各个角度刺入雾气。浓稠的阴影束缚着棕黑的雾气,仿佛在森林中立起一柱怪异而让人不快的图腾。
没有咒语,没有法阵。他在一片未知中笨拙地探索诀窍,紧张得满头大汗。
他们听不到不远处悬崖上的轻微掌声。
三人曾作为据点的那道缝隙之上,小小的悬崖边缘。戴着兜帽的男人毫无诚意地鼓了两下掌。
“可怜的小丫头……这么多年,他们还是不许你回去吗?”他遥望正和黑影争斗着的潘多拉忒尔,温柔地喃喃。“裘德可真是个傻瓜,不,人类大概早就忘了如何接受新事物——那毫无疑问是位恶魔术士。”
他往下扯了扯灰褐色的兜帽,冲手中的通讯水晶漏出声长长的叹息。“真可惜,这次我们可能无法得到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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