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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……殿下请讲。”陈副使硬着头皮道。
“依陈副使之见,若要出使,当首先接触哪位王子为宜?是势力最强、呼声最高的大王子敦格?还是母族显赫、但不得汗王喜欢的三王子库勒?或是如今群龙无首、部众惶惶的四王子旧部?亦或是……其他名不见经传、但或许有意外的王子?”李昶不紧不慢地问道,“接触之后,又当许以何种条件?是承诺出兵助其争位?还是开放边市,给予粮食铁器?抑或是……割让部分土地,以求一时安宁?这些条件,尺度如何把握?给多了,国朝受损,且易养虎为患,给少了,对方不屑一顾,甚至反目成仇。这些,陈副使出发前,可都有成算了?”
他每问一句,陈副使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问题,他们使团内部其实也争论过,但根本得不出统一意见,本就是打着随机应变的幌子,哪里有什么成算?
“这……此事……须得见机行事……”陈副使支支吾吾。
“见机行事?”李昶轻轻重复了一遍,那语气里的意味让陈副使头皮发麻,“原来陈副使是打算拿着国书、节杖,带着陛下的期望和国朝的颜面,去那虎狼之地见机行事?若事事皆可见机行事,还要我等臣工详加谋划、谨慎判断做什么?陈副使此番勇气,本宫甚是佩服。”
他语气里没有一丝火气,甚至听起来还挺真诚,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话语底下的嘲讽和诘责。几位将军更是憋着笑,看那位陈副使的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青,精彩纷呈。
沈照野差点笑出声,赶紧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掩饰,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。
李昶不再看那几乎要缩到地缝里的陈副使,目光转向张少卿:“张少卿,本宫并非反对出使,更非怯战。恰恰相反,正因出使事关重大,关乎国体,关乎边境安危,才更需谋定而后动。若无万全准备,仓促而行,非但不能建功,反而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“本宫之意,是先集中全力探查情报,待情报明朗,我等在此详细推演各种可能,拟定数套应对方案,届时再选派精干人员,或大使亲往,或遣密使接触,方能有的放矢,不负圣恩。不知张大人少卿意下如何?”
张少卿此刻已是无言以对,他忽然想起离京前,几位同僚私下里的告诫。都说这位六皇子平日里不声不响,无甚锋芒,但上次朝会,主和派几位官员轮番上阵,引经据典,都被李昶的问题驳得哑口无言,甚至还被他轻飘飘几句话挑得内部互相攻讦起来。
更有那几位下朝后因为意外摔断腿、吃了不干净东西腹泻不止以至于告假数日的官员……那些传言此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。
他猛地一个激灵,立刻躬身道:“殿下思虑周详,老成谋国,是臣等急躁了,一切但凭殿下和大帅安排,臣等并无异议!”
使团其他人见首领都服软了,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,纷纷附和。
沈望旌见状,顺势拍板:“既如此,便依殿下之意。永清,增派夜不收之事,由你全权负责,要最快、最准的消息。破虏,做好接待援军的准备,粮草物资统筹分配。守义,城防和军纪不得松懈。至于使团诸位大人,这几日便先在城中安顿,也可了解一下前线实际情况。待情报汇总,再议下一步行动。”
方案就此敲定。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便各自散去准备。
厅内只剩下沈望旌、沈照野和李昶三人。
沈望旌看着李昶,眸色深深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一路辛苦,先去歇息吧,营帐已为殿下备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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